元故事 198 期 “三孩”驾到

多年之后,不,具体地说,三年之后,当深圳人阿木——本来应该称他为老木,但被他坚决制止——牵着孩子的手上幼儿园时,他一定会记得2023年初的那一个深夜。

那原本是一个寻常的深夜,孕晚期的妻子突然腹痛,原来是羊水破了。床铺湿了一片。

很快,120救护车呼啸而至。急救工作人员上门后,他甚至连产妇住院的必要物品都还没清理好。工作人员推来一辆轮椅,和他一起将妻子抬下楼,再抬上救护车。片刻,救护车一路鸣笛,往红荔路上的深圳妇幼保健院疾驶而去。

挂号、缴费、做核酸、办理住院手续……四个小时后,产科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护士推着一辆手术车走了出来。

手术车上,躺着疲惫的妻子;她的身旁,躺着一个被包裹着的小小的婴儿。大小平安。

老大上中学的时候,国家放开了二孩政策,他们决定要个二胎,“主要是想让孩子今后有个伴,遇到什么重要事情,至少身边有个亲人可商量。”

但三胎源于一场意外。其时正逢家里老大高考前夕,他们打算瞒着孩子,高考后再打掉。但真到了那一天,当阿木陪着妻子去医院,听着医生讲解各种注意事项时,他们动摇了。

他们做了一个需要巨大勇气加持的决定:与其让冰冷的器械终结这个无辜的生命,不如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阿木妻子说,“平时会有反应,肚子经常不舒服,但整个去医院的过程中这孩子特别安静,也许孩子感知到爸爸妈妈可能不要他,所以表现得特别乖。”

他们评估了各种可能遇到的考验,但没能预见很快会遇到一场新冠阳性感染高峰。

2022年12月,随着“新十条”落地,各地经受了一轮感染高峰的冲击。其中,最担心也面临最大风险的是两类人,除了百病缠身的老人,就是孕妇了。

有人总结说,有一种焦虑叫“怀孕焦虑”。没怀时,担心怀不上;怀上了,担心胎停、流产;保住了,又担心产检亮“红灯”……而疫情中,她们又多了一样焦虑:变阳。

上观新闻曾经采访过一个在疫情中分娩的母亲:“我们家就像一根勒得很紧的皮筋,已经达到了极限,稍微有一个环节出问题,就承受不了了。”

当她开始难受发烧,体温超过38.8℃时,他们决定赶紧去医院——因为,家里只有布洛芬与美林,没有对乙酰氨基酚片。咨询过医生,对孕妇来说,后一种退烧药才是安全的。

也不是没有犹豫,因为,有朋友告诫,感染高峰期间不要轻易去医院,一则可能交叉感染,二来可能需要长时间排队。

2022年12月9日,国务院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联防联控机制医疗救治组发布《关于进一步做好当前孕产妇和儿童健康管理与医疗服务保障工作的通知》,指出应当加强健康宣教、强化主动服务随访、做好医疗资源储备等,满足孕产妇和儿童等人群医疗服务需求。

万能的朋友圈,短短几分钟内,他收到了很多朋友的问询与关心,大约20分钟后,一个住在附近的朋友开车送来了孕妇急需的对乙酰氨基酚片。

社交平台上,很多顶着新冠剖宫产的孕妈哭诉,咳嗽牵扯到刀口撕裂般疼痛,几乎要了老命。

同样在深圳,一个28岁的年轻妈妈最高烧到了39.8℃,吃了退烧药也没降下来。送急诊,血氧饱和度已经掉到90%,明显缺氧,入院2小时就进了ICU。经过南山医院9天9夜的抢救,才最终转危为安。

那天,阿木路过一家少儿书画培训机构的门口,负责招生的小伙子热情地向他推荐培训项目,最后一句让他破防了:“请问孩子多大啦?你是孩子的爸爸还是爷爷?”

阿木表面上“呵呵”过去,内心里的伤感与惊惶却盘旋不去。看来,三孩驾到,“重走长征路”,真的让他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是的,对阿木夫妻来说,渡过新冠感染之劫,只是考验的开始。还有一座又一座山在前面等待他们。

父母向来是带娃主力军,但双方父母年事已高,带不动了。唯一的选择是请阿姨。

还在医院生产时,阿木通过医院的保安给妻子请了一个阿姨,谈好每天工资800元,外加伙食费40元,合计840元。住院五天,扣除医保报销,住院费用在千元左右,但支付给阿姨的费用超过了4000块。

月嫂有四十来岁,广西人,嫁到广东清远。此前在工厂打工,后来给人做保姆,觉得做保姆没前途,便到了这家月嫂中心——据说是腾讯离职高管创办的——中心将月嫂身价分为不同等级,每月分别是11800元、13800元、17800元等。

为了省钱,阿木请的这个月嫂属于11800元等级。“它是按照26天来计算的,如果做满一个月,实际上需要支付的还不止这个数字。”阿木补充说。

尽管这个月嫂干得还不错,但孩子满月后,心疼钱的阿木还是没有选择续签,而是从另一家家政公司找了一个住家保姆。

他还是有点感慨:“2005年,我给家里老大找的保姆,每月工资是500元,后来涨到700元,当时已经是偏高的了。十几年过去,保姆工资涨了十倍。哪个行业能有这么大的涨幅?”

当前,很多行业面临降薪,但家政行业并无这方面的迹象。由于供需不平衡,有些保姆把孩子带熟后,就会立刻坐地起价,雇主不涨工资就跳槽。

为了缓解经济压力,阿木考虑将目前的住房出租,再去租一间相对便宜的房子,赚点差价,“至少把奶粉钱赚出来。”

据《中国生育成本报告2022版》数据显示,我国家庭0-18岁孩子的养育成本,平均为48.5万元,城镇家庭约为63万元,农村家庭约为30万元。要协助孩子完成大学本科,差不多需要70万元,发达的一线万元。

而根据《深圳市0-3岁婴幼儿家庭养育成本调研报告》,2021年深圳市0-3岁婴幼儿总养育成本平均约74612元。从费用构成来看,0-3岁婴幼儿照护设施购置费平均为5716元;每月食品购置费、日用品购置费、玩教具购置费和娱乐性支出平均为2305元、1022元、443元、643元。有托育需求的家庭,每月托育支出平均为2562元;由祖辈、保姆等人照料婴幼儿并需支付相应照料费用的,每月需支付照料费用平均为3321元;此外,部分家庭的0-3岁婴幼儿曾接受过早教服务,每月早教支出平均为2226元。

当然,尤其对三孩家庭来说,压力不只一个“钱”字,还有精力上的考验,以及由此带来的巨大的时间成本。

“孩子吃了睡、睡醒哭、哭了喂,家长必须跟着这个节奏来,要想晚上有一个完整的睡眠是不可能的。”

“你还得担心孩子会不会生病啊,老二有时会与老三争宠,你还得协调啊……鸡飞狗跳是常有的事。”

不久前,阿木刚刚到深圳湾服务中心给孩子上好户口,在回家的路上,收到妻子转发来的一则新闻——

深圳市卫健委公开征求《深圳市育儿补贴管理办法》意见:在各种因素的综合影响下,深圳市生育率近几年呈明显下滑趋势,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人口形势不容乐观,需尽快出台配套积极生育支持措施,有效释放生育潜能,减缓人口老龄化进程,增强社会整体活力。适时建立育儿补贴制度,按照递进式差异化发放育儿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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